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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-08-17 07:08:26|作者:立博官方网站

我在监狱当医生的日子

  在那里,父亲转托几层关系,把我塞进了监医学班,我得以免去重体力劳改,也由此知道了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。

  当时,和我同时进去的,还有两个老乡,一个叫杨明,父母是城里有名的医生,但他的罪名很奇葩——盗窃牛羊;另一个叫李珲,他一直不肯说自己是怎么进来的,但我多少猜到一些。毕竟他的名声在我们县很响,大家都说他是个厉害人物,打架敢动刀子的那种。

  我虽然犯了罪,但骨子里是个胆小的人,倒是这两个狱友的故事,透露出了监狱这个高墙电网合围下的特殊社会,暗流汹涌的一面。

  草绿色的大门在我面前缓缓打开,轰鸣惊动了门里的人,一个个穿着洗得发白短袖囚服的光头朝我们投来打量的目光,那眼神里无形的寒意让人浑身泛起鸡皮疙瘩。

  李珲也不高,但身材敦实,单手能做二十个俯卧撑和三十个引体向上,除了脸,身上都是纹身,胸前是一尊闭眼关公,背后是一条绝地苍狼。在看守所时,他已然是一条好汉,地位在所有的号子里没人敢动摇。

  我是三人里最小的,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,不太懂得如何管教孩子,所以我初中毕业后一直在社会上流浪。后来遇到了比我大两岁的浪哥,他去偷保险柜的时候,我就给他放风。被抓之后,他因为刑期超过十年被送去省城,而我则留在了市监狱里。

  轮到杨明时,他却忽然绊了一下,跌倒在地上,头正好磕到桌子腿,血立马像泉水一样往外冒。杨国抬手捂住伤口,鲜血却仍然从指缝中渗了出来,他浑身哆嗦着说:我之前有过脑血栓,腿脚不灵便。

  我们的眉眼官司还没打完,负责押送我们过来的人已经跳了起来,指着杨明的鼻子骂道,你小子别装,你这种情况我们见多了,不就是想逃避劳改吗?你这招不好使。

  后来我们才得知,看守所每往监狱押解一个犯人,就能根据岁数以及劳动力和刑期长短,得到监狱500至10000的伙食补贴。

  如果把半军事化管理的监狱当成部队,那么入监队的定位就是新兵连。新兵每天的日常任务是操练,而我们则是劳改。

  有段时间,网上流行一个段子,说年纪大了就去监狱养老。但事实上,我们刚进去没多久,就明白一个道理——监狱不养闲人,我们必须给狱内创造经济价值。

  那时,监狱不知道从哪里搞到几吨南瓜子,拿到入监队,要求我们把瓜子仁取出来。于是几十个光头男犯人像绣花一样,拿一把指宽的竹板开始剥南瓜子。

  一开始,每人每天的任务是两斤,听起来不多,但实际上从一领到瓜子就得开始一刻不停地忙活,这样才能赶在晚上睡觉前交工。完不成任务的人会受到小组长严厉的惩罚。

  当小组长的好处也很多,不用劳动,不用出操,而且不用背58条(写着监狱行为规范的小册子)。更重要的是,从伙房打回来的饭菜,他们可以先把干货捞掉。

  李珲在进来的第六天,不知道怎么运作的,升成了小组长。那天,他和其他小组长照例给我们一人发了两斤瓜子,但杨明却出了意外。

  他看起来精神有点恍惚,手速也很慢。我暗暗为他捏了一把汗,因为前两天完不成任务的人,都挨了好一顿训。

  除了李珲念在老乡的份上,给他倒了一杯水之外,另外三个组长只是白了他一眼,继续在值班台前唠嗑。

  在这期间,有十几分钟的抽烟时间,犯人们圪蹴在厕所外面的墙根处,奢侈地享受着太阳,再美滋滋地抽一支烟。这是一天中三大幸福时刻之一,另外两个是睡觉和吃饭。

  就在这时,刚站起来的杨明猛然间啊了一声,接着整个人像是一堵坍塌的墙,重重地倒了下去,尘土在他的头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刻升腾起来。

  监狱医院的医生也分两种,一种是干警医生,另一种是表现好的犯人经过培训后升成的医生,平时我们的小毛病都由犯人医生处理。

  但因为杨明看起来病情不轻,干警医生也上了手,有的看杨明的舌头,有的用手电照瞳孔,测血压,听心跳,还有人拿着一柄小锤子敲打着他的膝盖下方。

  在监狱里,住院需要人陪护,而陪护人员首先刑期要短,没有越狱的言论,再者最好是老乡,便于沟通。

  其实陪护也没啥事,就是一天守在病人床前,给他端屎端尿,擦洗身子。按时去伙房领取一些鸡蛋和米面油什么的,在病房里的蜂窝煤炉子上给他开小灶,那叫做病号饭。

  我有些愤然,但另外几个病号却对我嗤之以鼻,说我不谙人情世故——这监狱里虽然都是犯人,但也分三六九等。最高等的就是后勤,包括禁闭室,纠察队,教研室,伙房,医院等。最后才是普通犯人。

  因此大多数犯人也格外惜命,一点点头疼脑热就会跑来检查,该吃药的要求扎针,该扎针的想输液,该输液的就想住院。因着这一层关系,和犯人医生搞好关系就成了必要之事,而搞好关系只有一个办法:送礼。

  他年纪很大了,满脸胡子,身材消瘦。说完之后煞有介事地总结:监狱其实就是一个社会,你若连着一个小小的监狱都玩不开,又如何面对四年之后的社会呢?

  那时老田即将刑满,光头已经慢慢长成了平头。而杨明依然昏迷不醒,医生们都束手无策。晚上来医院看病的入监队犯人告诉我,每天剥瓜子的任务量已经从两斤涨到了四斤,完不成任务就要吃一顿老拳。李珲已经闯出了威信,所有的犯人见到他就哆嗦。

  我很担心杨明哪天忽然醒过来,我又得重新回到入监队。但没想到的是,这点担忧很快就遇到了峰回路转。

  老田很感动,说自己在这里两年,还是头一次吃上鸡蛋,为了表达对我的感激,他决定向我透露一件天大的好事。

  我顿时激动起来,如果能进医院,那么我不仅能够免去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和体罚,还能掌握一门技术,将来出狱后求职也有说头。

  老田想了想,你要是信得过我,就交给我来办。他说他再有一周就可以出去了,到时我可以给家里写一封信,他帮我捎回去。

  但我到底没有写信,因为父母不识字,看信只能找邻居念,我不愿意让自己的落魄成为邻居们口中的话柄。所以干脆托了老田直接带话。

  一周后,老田刑满。就在他离开的第三天,杨明被看守所的干警接了回去。他临走时,依然处于昏迷状态,双腿细得像麻杆,腿上的蔫皮耷拉着,像一条失去了弹力的秋裤。我也重新回到入监队,继续剥瓜子。

  入监队还是四个组长,大组长叫孙旭波,身高不过一米六,整天在脸上抹一层厚厚的大宝。他的罪名是猥亵幼女,这种罪名很受歧视,可他因为某些原因,没去中队,留在入监队当了大组长。

  我很早以前就听过孙旭波的恶名,入监队几十个犯人没有不被他训过的,所以提起他的人们一边心惊胆战,一边咬牙切齿。

  李珲不想在我面前丢面子,开始替我辩解道,他这不是一直在医院伺候杨明吗?手生,下次保证能够完成任务。

  孙旭波冷哼一声,他伺候杨明,我吃他一个鸡蛋了么?我恍然大悟,原来他是怪我没有克扣杨明的鸡蛋孝敬他。

  被孙旭波称作王科长的干警看起来有五十来岁,穿着一身新式警服,鼻梁上架着一副近视眼镜,很是斯文。

  他先自我介绍了一番,然后告诉我,监狱计划组织一次医学班,我父亲找人给我报了名。等过两天下放中队的时候,我就可以过去了。

  回到监舍,孙旭波和李珲凑上来问我和王科长说了什么?既然已经挑明了,我也索性就抖出来,嗯,这不我们马上要下中队吗,我要进后勤医院了。

  话一说完,孙旭波马上露出羡慕的眼神,他犹豫了一下,对着那十几个犯人说,老子今天心情好,你们都起来吧。

  接到信之后父亲开始四处打听,得知我三叔的同学和王科长在部队上是战友,于是促成了这件事。当然,除此之外,他还替我交了一千五百块的医学班培训学费。

  一千五百块钱,像是一千五百根刺扎进了我的心里。父亲在建筑队当小工,一天的工资才二十块,他哪怕不吃不喝,也要用近三个月的汗水才能挣到。

  又过了几天,天气开始变得十分寒冷,李珲不知道从哪找来一条蓝色的秋裤塞给我,我不敢穿——犯人在没下中队之前,绝不允许穿便装。

  李珲劝我穿上,你就要分配到医院了,他们巴结你还来不及。一边说,一边掀起他的裤管——里面是一条暗红色的针织裤。

  教室是一间杂物室改的,白天,党委医院的干警医生会过来讲课,教材是第二版的全国中等卫生学校教材,包括内外科、生化、中医、药理、传染病、护理学等十六门课程。

  课上到一半,我忽然听见窗外一片喧闹,扭头就见到几个干警正押着一个犯人去体检——这个犯人不是别人,正是杨明。

  我吓了一跳,杨明不是因病被送回看守所了吗,若按照正常流程,他会在看守所被保外就医。可是他现在被送了回来,而且还是被几个干警一起押着。

  如果是装的,那杨明的本事还真是深不可测,竟然骗过了那么多颇有经验的干警医生,但现在怎么又被拆穿了呢?

  教课的干警正是当初参加过对杨明会诊的医生,他也对这事充满了好奇,于是去了院子里,跟几个干警打探。从他们断断续续地讲述中,我终于知道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。

  当时他被送回到看守所,为了便于管理,狱警把他单独关了一个号子,又派另一个叫王静章的劳改犯照顾他。

  很巧,王静章也我们县的。三十来岁,个子只有一米五左右,但心眼很多,人们都说他是被心眼压得没长高。他犯的是诈骗罪,假借结婚之名,从亲戚那里骗了五六万块钱,然后拿着这笔钱在一家洗头房住了半年。出来后父母已经被气死,自己也遭到了起诉。

  拜把子的第一晚,半夜里,杨明从床上爬起来。他说,大哥,我们既然是兄弟了,我也不瞒你,我的病都是装的,为了保外就医。你是我的结拜大哥,我不能再使唤你,也不能骗你。

  第二天,王静章出去打饭后,再也没回来。代替他的是几个看守所的干警,他们从被窝里拉出光溜溜的杨明。

  因为监狱管辖着上万亩农田,从一头到另一头需要小半天,为了省事,监狱就又在农田最东头盖了一座小型的分狱。东狱包括一二三监区,约有四百人,管理没那么严格,是一些牢头狱霸的天堂。

  李珲就被分配到了东狱。他走的时候,一脸兴奋,说,狼走千里吃肉,狗走万里吃屎。一边说一边冲我挥手,胸肌上,关二爷的那把青龙偃月刀似乎也在摇摆。

  接诊他的是内科的犯医组长,他原本自己经营着一个诊所,一个女病人去扎针时,他看着人家白腻腻的屁股,没把握住。

  说到这里,杨明用力咳嗽了几声,飞沫落到组长脸上,组长急忙用棉球蘸着酒精在脸上擦了几遍,然后指着杨明说,你先住院,等干警医生来了再汇报。

  晚上班会时,组长告诉我们,如果没装病的话,杨明得的应该是肺结核——这种病传染性极强,在保外就医的范畴之内。

  医院把人安置到了隔离病房,没安排陪护。晚上查房的时候,杨明躺在床上不住地咳嗽着,看到我走过来,虚弱地说了一句,我这次的病是真的,你离我远点,传染。

  就在这时,杨明忽然从被子里爬出来,身子搭到床外,口里喷出一口鲜血。那血溅在水泥地上,像极了凶杀现场。

  后来从党委医院拍摄的X光片子来看,杨明的肺部已经满是结核病灶。没人再怀疑杨明的病是假的,因为医疗仪器不会骗人。

  证实了病情后,杨明变得沉默,整日躲在被子里,病号饭也不吃,话也不说,似乎在等待着死亡和保外就医哪一个先到来。

  墙根的木槿花被瓦口里冲下来的水浇得耷拉着,仿佛随时会被压断。而躺在担架的杨明就像那木槿花一样,苍白孱弱。

  当时,他已经从人人羡慕的医院下放到了五监区的砖瓦厂,那里也是监狱劳动量最大的地方,医院太平间曾经盛放过一个五监区暴病的犯人,手掌脚掌上的茧子比鞋底还厚。

  那天,李珲来拿药,他的身上扎了一个铁钉,已经拔下来了,但有感染的迹象。我说,你这个伤口恐怕要输液。

  但李珲说,内科不给他开液体。最后,我以外科用药的申请,从药房里拿了青霉素和盐水。挂上之后,我才有空问他,为什么会被下放到五监区?

  李珲的食指和中指撇开,做了个讨烟的手势。我递给他一支,他习惯性地看了看牌子,然后叼在嘴上哼了一声,在东狱,这种药烟老子都直接扔垃圾桶里的。

  刚被分配到医院那会儿,李珲其实如鱼得水过一阵。来看病的犯人,一般都会主动孝敬他,因为他在外科,针头的大小、手法轻重都掌握在他手里。

  有一次,他向伙房的犯人组长要一壶醋被拒绝,等那个组长来扎针的时候,他就用镊子把针尖挖成一个钩,针尖拔出来时,挂出了好大一块肉。组长惨叫不已。

  我们那会儿,监狱是明令禁止使用和私藏现金的,但李珲的家属好几次通过衣物的夹层往监狱里递现金——这些钱的用途只有一个:赌博。

  四爷当年统治着一个地级市的石油生意,是著名的耗子帮帮主,据说有关人员带队围剿他的时候,他还敢拔枪相向。

  四爷为此很得意,四处炫耀。李珲感觉受到了羞辱,那输的不是钱,是脸。于是,他仗着自己力大拳沉的优势,上去就把四爷撂翻了,顺便把他身上的钱连本带利一起撸了过来。

  四爷从没被这么下过脸,隔天就纠集了五六个老乡来报仇,这就是后来一直被监狱津津乐道的李珲单挑四爷帮的故事。

  李珲讲到这里的时候,开始骂娘,什么四爷,不顾江湖道义,竟然告官,要不是他的门子比老子的硬,老子还在东狱当老大呢!

  临出门,李珲突然又回头放狠话,狼走千里吃肉,别看老子现在落魄了,但是依然是一条狼,老子早晚要让他们看看我的狼性!

  秋天,也是犯人们逃跑的最佳时机,监狱外面的万亩轻纱帐(玉米在北方的别称)是最佳掩体,只要跳进去,就像鱼儿游进了万顷江河。

  所以,监狱里每个礼拜都会举办一次示警大会。一些监区为了防止脱逃,还会把犯人分作三人一组,一人逃跑,另外俩人都要受到牵连。

  唯独砖厂例外,因为总不能三个人一起拉车,况且整个砖窑都被狼牙丝包围着,监区每隔半小时就点名一次,想跑看起来很难。

  半小时后开始点名,大家才发现李珲不见了,他拉土坯的小车被推到了路边的沟渠里,相连的两道狼牙丝均缠绕着一件囚服,李珲从中间钻了出去。

  越狱事件很容易令犯人们兴奋。他们的脑子衍生出两个对立的自我,一个希望赶紧抓住李珲,好看他的笑话;另一个又希望他不要被抓住,那样他们就有了步后尘的可能性。

  可惜李珲还是低估了监狱的追逃经验。他刚从玉米地跑到京广线,就被路口设卡的狱警抓住了,当时距离他逃跑不过五个小时。

  我看见李珲跪在主席台下,带着背铐,脖子上挂着一块方便面纸箱,脱逃犯大字涂抹在吃方便面的哪吒三太子脸上。

  领导们端坐在台上,轮流痛斥他给监狱抹黑。说到高潮时,台下有犯人忽然站起来,振臂高呼,打倒脱逃犯李珲!剩下一千多犯人也跟着喊:打倒脱逃犯李珲!声浪一段高过一段。

  那里面积很窄,若是躺在地上,头挨着东墙,脚要翘到西墙一尺以上,但天花板很高,像一口倒竖起来的棺材,头顶悬着一盏刺眼的白炽灯。

  李珲就躺在被子上,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,那一道道伤痕,像是一道道绳索,将胸前的关公和背上的苍狼紧紧缚住。他的腿高高岔开,睾丸肿得像一个大号的土蜂窝,锃亮,乌黑——这是他身上最严重的伤。

  他醒着,一边伸出手让我扎针,一边骂道,妈的,我知道他们想借机整我,想让我屈服,没门,狼走千里吃肉。

  按照规定,越狱的要加刑,并且更换改造环境,李珲被送到了省二监。临走的时候,他突然凑近我:兄弟,其实我不傻,越狱是为了镀金。不然回去之后,哪里还担当得起道上老大这个职位?

  他说,走,我带你去看看。于是我便跟着他走进了一个很偏僻的巷子。一间二十平左右的屋子,简单的放着几张桌子。

  第二讲,制造肺结核假象。锡片如何能够骗过医疗设备显示出肺结核空洞?如何用肥皂水催吐喝到胃里的血包而造成吐血假象?怎样通过喝墨水会造成胃穿孔的假象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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